AI（人工智能）换脸、换声侵权，AI剧本洗稿、改编……短剧领域因AI技术快速应用带来的新型侵权行为不断出现，且具有海量、高频、隐蔽、传播速度快的特点，不仅严重侵犯了原创者的合法权益，也给行业健康发展带来了挑战。特别是 AI换脸、换声等现象，近期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，不断有权利人发声维权。面对新业态新问题，行业亟待探索新的解决思路与协同机制。近日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在京举办 AI短剧版权保护研讨会，学界、业界代表共探破解之道。

  AI应用带来新挑战

  当下，爆发式发展的 AI技术已全面渗透到短剧剧本创作、内容制作、宣发运营的全链条，推进行业快速发展，但同时也出现了新的版权治理难题。

  “AI换脸侵权存在多种情形。”中国新闻文化促进会副会长、微短剧传播与应用评测体系“繁星指数”专家组组长陆先高在会上介绍，一是完全由 AI生成内容带来的侵权，由于制作方往往主张模型随机生成，导致侵权认定比较难；二是定向 AI生成造成的侵权，制作方通过定向引导，生成与明星或者素人相似的形象，侵权的主观故意更强；三是纯 AI换脸，如使用明星的形象完全替换，但表情、眼神等是靠 AI生成的，这些制作方大多是小公司，多为批量生产，侵权内容清理较难；四是“AI融脸”，使用多个形象的眼、鼻子、嘴等进行融合，不明确对应具体的真人，侵权定性最复杂，争议也最大。

  在 AI换声侵权方面，陆先高介绍，训练数据带来的侵权问题最突出，比如 AI擅自采集某人的声音素材用于声音训练、音色合成和商业变现。近期，已有多位配音演员对此类侵权公开发声表示反对。

  对于 AI内容侵权，陆先高指出，一般涉及剧本抄袭、素材盗用等情况。另外，一些“二创剪辑”中还存在软件自动切割、组装其他作品精彩片段等擦边侵权行为。“综合以上侵权类型，行业面临以下突出问题：一是侵权成本低，维权成本高；二是 AI内容生成本身版权归属不清晰；三是可识别的标准亟待量化；四是素人会成为侵权的重灾区。”陆先高说。

  AI短剧的侵权形式呈现诸多新型特点，对现有的识别和认定标准带来挑战，通过以往的技术难以进行有效的事前判断和拦截。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刘晓春分析，如 AI合成的人脸形成“似是而非”的形象，难以依据传统标准判定侵权，且短剧画面为动态呈现，人脸特征实时变化，进一步提升审核难度。此外，行业目前还缺乏成熟的动态人脸比对技术，且无法建立覆盖普通人的肖像比对数据库，无论从技术可行性还是成本合理性上看，都难以实现全量事前筛查。

  复杂的新型侵权给播出平台版权治理带来挑战。平台代表介绍了涉及AI肖像、声音、妆造侵权以及“融梗”等情况，并认为这类问题涉及多个主体，责任边界十分复杂，平台虽积极推进 AI侵权治理，但仍面临治理成本高、合规边界模糊等现实困境。

  合理界定平台责任

  AI短剧侵权场景下，涉及哪些法律问题？责任该如何合理界定？避风港原则如何适用？这些都是目前业界关注的问题。

  “AI短剧争议可归纳为换脸、仿声、版权三类，前两者属于典型人身权，后者以财产权为主、兼含部分人身权。”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平在会上表示，平台与制作方对知名人物肖像、声音应建立事前严格审查机制，设立公众人物筛查库，履行更高标准的注意义务，可借鉴行业“分类分层审核”思路，提升审核的精准性与效率；对于普通公众，则难以实现全覆盖事前筛查，应依托事后高效处置机制，完善平台自律规则等，同时结合平台审核中人工与技术结合的手段、违规处理经验，优化处置效能，以分层管理措施降低法律风险。在治理层面，她认为，需将人身权与版权区分开来分别设计应对策略，同时针对前期预防、事后举证责任分配等问题也要视具体情况建立不同的适用规则。

  AI短剧侵权，播出平台应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？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教授熊文聪认为，应严格按照民法典等相关法律法规确立的“通知-删除”规则进行处理，但应在权利人“通知”后赋予平台初步审查判断的权利。虽然平台进行肖像、声音比对会产生较高成本，但若完全不进行审查，仅机械执行“通知-删除”，不仅会影响平台正常经营，还可能因滥发通知损害创作方和产业利益。同时，他强调，不能因平台行使初步审查权但未识别出侵权内容，就苛责其承担责任。平台只要已投入成本、履行合理注意义务，就不应被推定存在恶意。

  “需立足产业实际与权利保护理性界定平台责任，构建分类施策、协同高效的治理机制。”刘晓春也建议，在审核方面，平台可以建立分类分级审核机制，一方面通过平台规则要求短剧创作者严格履行权利保护义务；另一方面完善落实“通知-删除”规则，搭建便捷、高效的维权通道，在接到有效侵权通知后及时采取下架、屏蔽等处置措施。

  多方协同行业共治

  面对 AI短剧存在的问题，只有构建多方协同的版权共治体系，严格保护版权，才能推动 AI技术在短剧行业的合规、创新发展。

  在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陈昌凤看来，AI短剧版权治理面临的系统性挑战，主要来自三方面：首先是内容生产过程化，AI创作并非一次性完成，而是多轮生成、多轮调整、持续迭代的动态过程，而当前保护与治理过度关注最终输出的结果，难以从源头防范风险；其次是生产与传播深度耦合，使得权利问题从内容末端延伸至数据与算法前端；再次是多主体协同、无单一控制者的生产模式，削弱了传统版权制度赖以运行的稳定表达、明确作者、可归责主体等基础条件。因此，陈昌凤提出两大治理方向：一是推动治理节点前移，从结果治理转向全过程治理；二是推动责任从单点定责转向多主体协同分担。

  “面对 AI短剧等智能内容新业态，必须跳出传统的思维定式，从内容生产与传播机制的底层变革出发，重新厘清法律的适用边界，推动版权制度、平台责任、技术合规、行业自律协同发力，构建适配分布式生产、链式责任、即时传播的新型治理体系。”陈昌凤说。

  面对新业态，版权治理需多方协同、行业共治。中国政法大学教授陶乾建议，就行业治理而言，全行业形成共识和合规标准，行业组织适时牵头形成素材使用标准等；就创作素材的合规使用而言，相关部门构建素材库、作品池，形成公平和便捷的授权机制；就 AI短剧的版权保护而言，形成剧本、场景图等素材以及视频生成过程的存证机制；就平台治理而言，推动短剧权利人与平台建立版权共治机制，将权利人的作品纳入内容比对系统，通过广告分成实现共赢。

  会上，与会者纷纷就行业规范建言献策。陆先高认为，技术治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，不能只发展不治理，也不能只治理不发展。对 AI短剧而言，发展和规范可以同步走，逐步完善行业治理规范。张平则建议，著作权法调整可解决部分 AIGC权属与侵权问题，但完整治理需构建系统化方案，结合税收、补偿金、版税基金、保险等多元机制，协同应对AIGC生成内容产业的新型挑战。

作者：窦新颖

来源：中国知识产权资讯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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